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老子曰 >正文

堂叔七麻

时间2019-07-15 来源:私订偷盟网

  核心提示:阳春三月,夭夭碧枝,皎皎风荷,暖风熏醉,染了春扉。安静的午后,静静的梳理着自己的思绪,轻轻的敲打着心语,不想惊扰沉睡的记忆,不想扯住渐行渐远的思绪。初春的日头,终究是有了暖意的了,鹅黄的嫩绿轻轻浅浅的...
 

七麻并不是堂叔的名字,是本村人给他起的外号。他的本名其实叫茂林,挺顺意的一个名字却很少有人叫这个名字。堂叔七麻的父亲,和我的爷爷,还有红炉的爷爷是亲兄弟三个,所以我和红炉当面只能称他为茂叔,背后还是称他为七麻。

怎么说呢,我这个叫七麻的堂叔,外表上是有点特别之处。他总是懒得整修边幅,弯曲蓬松的头发总留得长长的,嘴唇和下巴都蓄着随意生长的胡子,老远看起来,倒有点像搞艺术的人,而且和歌唱家腾格尔长得有几分相像。可走近一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原来常敞穿着一件米色沾满油腻西服,一条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裤子,再配上一双球鞋。他走起路来,要么行色匆匆,不时回头左顾右盼;要么慢悠悠地随意漫步,嘴巴斜叼着根烟,当然也免不了时不时回头瞄一瞄,日子久了,他就有一个偏头的毛病。所以在旁村,人家都不定知道他的名字,但一提起他,都基本上称他为“偏头”。

记得堂叔七麻那身上穿的米色的西服,还是那年到姑婆家拜年时新置买的,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想想应该是九十年代初期。当时是大年初三我们一起到姑婆家去拜年,姑婆看了之后也眼睛一亮,说茂林也知道讲究了。姑婆总是太讲礼,喜欢倾其所有来招待客人。那天他在姑婆家得到一点夸奖就很兴奋,刚好又碰上姑婆家的另外一个客人,爱酒而且话多,特别会抬高人,所以堂叔就有些飘飘然,借着酒劲脱口而出:“我的鱼池里面还有几万只甲鱼呢!全用水泥和玻璃圈养了起来!”客人就应承道:“那是!真不简单呀!”堂叔七麻马上就与他一碰而尽,接着道:“有人要花一百万盘下我这个鱼池,我一算,划不来,我的甲鱼至少值二百万!”客人马上附和道:“那是,就你那么多甲鱼,少说也值二三百万!来,碰一杯!”他们又碰了一杯。堂叔七麻有些上头了,又说:“等过完年,我准备把家里的二层楼拆了,盖一个三层别墅样的房子!”客人就接着堂叔的话道:“那是的,就你的实力,盖两栋这样的房子也不为难!”

论养鱼,堂叔七麻是尝试过,有段时间将家里的大部分责黑龙江看癫痫专业的医院任田都改造成鱼池,但是效益甚微,基本上算是失败。要说他在鱼池里面养甲鱼,那是从来都没有的事情,就算是把他的整个鱼池的泥巴都用密筛来筛一遍,恐怕也淘不出一个甲鱼蛋。那时候甲鱼的价格确实还可以,冬腊月大家一起去刚捉完鱼的水库或者堰扎甲鱼,如果哪位能扎上一只大甲鱼,那是相当的欣喜。毕竟,农民总是缺钱,能意外获得百八十的,那也是一笔小财。那几年,堂叔七麻偶尔也能扎甲鱼扎到一笔小财。往往有了这一笔小财,他也能在山穷水尽之时过上一个泼辣的年。有一年,也是腊月,他叫住我,竖起大拇指指着他们家的方向大声道:“到我们家去看看!去看看!”我就到他家,见到他的卧房里围着一帮小孩,在看破脚盆里的一只大甲鱼。这时一个多手的小孩,将甲鱼的头捏住,猛地提了起来。

妈的!七麻大吼着冲了过来,小孩们吓得起身就往堂叔家的堂屋跑,有两个年级小的,被挤得一滑,倒在堂屋的猪大小便后踩出来的粪泥中,弄得一身粪臭。

在堂屋里养猪,也是堂叔家的一个特色,就算寻遍乡下十万人家,恐怕也难找出一两家,那是特例中的特例,这一点堂叔七麻日子就和杨三很相像。杨三是阿宁小说《杨三的故事》中杨三,一个一切都满不在乎的那类人。堂叔家的房子呢应该是八十年代初建的,底下一半是青砖,上面一半还是土坯砖。由于常年不检修屋顶上的瓦,有很多位置都漏雨,渗到土墙上,时间久了,墙就有点倾斜。乡下多数的人家,都围有自己的院子,再在院子里建上猪圈和牛圈。堂叔家就没有围院子,或者说是懒得围院子。当时他老大年纪好不容易娶到一个媳妇,也按照别人家的习惯,养了一头猪。没有猪圈,干脆,就放到堂屋上养起来。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七麻的媳妇,也就是我的那个堂婶,倒也是和七麻比较相配。有时候,我父母亲实在看不过眼,就忍不住当面要说几句堂婶:“看你们家的堂屋,那叫个堂屋吗?”堂婶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辩道:“都是七麻那个死猪,我天天催他弄个猪圈,他就懒得弄,叫人没办法过日子。”我父母有时天水权威癫痫专科医院候又直言道:“就算是没办法,堂屋的猪粪你也得时刻收拾收拾呀,还想把它变成粪窖?”堂婶听到这话就不高兴了,继续分辩道:“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嫁到这样一个懒耸人,看别的人家,都是男子弄猪圈,七麻他几时弄了一下!”边说边嗑着瓜子,悻悻地走开了。

其实,堂婶大部分时候倒也惬意堂叔七麻的懒散,这样,她也有一个遮挡她懒惰的由头。入夏后,农活越来越辛苦,午后,别人家的妇女跟着丈夫早早下田去了,七麻则在家门口的树荫下,拿着一把破扇躺在椅子上。堂婶呢,也捉把交椅,在旁边歪靠着歇息。若遇到某个放牛的小孩经过他们家门口,堂婶就问:“喂,你们真的看见在水库后面荸荠篙荡中有大鱼了吗?”小孩回答说,是真的,我和谁谁一起都看到了,就是捉不到。堂婶这时就有点来劲了,对七麻说:“要不,你去看看?”七麻懒得动,说:“这毒的太阳,你想烤死老子呀!”其实,堂叔七麻警醒着呢,他只不过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罢了。真的有情况时,比方那边有小孩叫唤闹腾起来追捕鱼,一些老汉也会过去凑热闹,那时候,他准会一跃而起,冲刺样的往那个方向跑去。

论起徒手捉鱼,堂叔七麻绝对是一流高手。他身体看上去很结实,身手矫健。他抓起鱼来,稳,准,狠,往往十拿九稳。抓着了大鱼,就可以美餐一顿,这就是谗嘴的堂婶为什么老是关心哪一块有什么鱼的原因。对于夏天在水库后面荸荠篙荡中抓草鱼,我比较有体会,第一,鱼要大点才好抓,最好是三斤以上;第二,得有三五个甚至更多的人才好抓,水潭面积大,草多,一两个人个人无法将鱼给扰得无处安身。所以,即使是荸荠篙荡中有鱼,七麻一个人也不会独自去扫荡,更多的情况是,他等大家将鱼追赶暴露出来,他再下去施展他的本事。

这样一个不缺头脑,身手矫健的人,按说要认真做起庄稼也应该是个好把式。事与愿违,堂叔七麻对庄稼活从来就不感冒,对种田的一些必要工序则是能省就省。秋收后,别人将田犁了板,待来年春天再反犁一次,再用耙来耙,用耖来平整。堂叔七麻则是秋不犁板,到春治疗癫痫病好的方法是什么?天来后再借人家的农具胡乱应付一下。他们家秧苗插完后,懒得管理,肥也不施,草也不薅,药也不打,结果是,别人家收获的粮食大部分都卖了换成现金,他们家粮食没见卖一点,来年过完春后就青黄不接,需要大家接济才有米下锅。

任何事物总是有一定渊源。堂叔的品行是继承了他的母亲,也就是我的伯奶奶的衣钵,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记得伯奶奶在世的时候,走起路来也是麻麻溜溜行色匆匆,也爱左顾右盼。他们家种的菜少,可是他们家并不缺菜吃,只需要伯奶奶出去捞一圈就够了。后来,伯奶奶突然一夜中风撒手而去,堂叔家像倒了一面墙似的失去了一个依靠。慢慢地,堂叔七麻的身影就变得匆匆,而且飘忽不定起来。村里面的人家,老是反映夜深时有人通过窗户钩衣物,也不断有人反映丢失了些钱,后来发展到白天也不断有人家丢失东西,或半缸米,或半袋豆,或一些零用钱。大家每天都变得警惕起来,都开始时刻提防着堂叔七麻。一次,红炉刚出去几分钟,一回家,发现堂叔七麻在他家的柜子的抽屉中翻找什么,七麻见红炉回来了,慌忙起身就往外走,一溜烟般不见踪影。还有一次,堂叔见我家没人,将我家抽屉里的一条烟,几十元钱,还有楼上的几十斤陈麻来了个顺手牵羊,刚好被一老汉给瞅见,悄悄地告诉我母亲。我母亲气愤不过,跑到我的堂姑妈也就是七麻他大姐家诉诸此事,在堂姑的劝说下,七麻将麻返还给我家。至于烟他呢说给抽掉了,钱呢他说也花完了,我母亲只得说,罢了罢了,只当是送给你了。

并不是每个人都对堂叔七麻有十分的警惕,九十年代末期的某个腊月,一个叫移宝的人就吃了大亏。移宝是我们村的女婿,只不过岳父母都不在了。移宝原来开过手扶拖拉机,一直都是在挣些辛苦钱。后来,手扶拖拉机不许上路,移宝就在腊月里爆米花,挣点辛苦钱。那天刚好在我们村里来爆米花,夜里就在兴爷爷的堂屋里,我弟弟,七麻,兴爷,就坐在旁边陪移宝爆米花,顺便天南地北吹牛胡侃。移宝说,这几天生意还不错,一个礼拜下来,也挣了大几百块。夜里,移宝就寄宿在一位旁亲戚癫痫的症状有什么家,第二天一早一掏口袋,才叫苦不迭,完了完了,夜里睡的太死,被强盗给钩了衣服搜了身,整钱都给拿跑了,只留下零票子。

堂叔这种令人不齿的作为,令我的父亲和红炉的父亲都感到难堪。对于我父亲和红炉父亲旁敲侧击的劝柬,堂叔七麻懒得理会,有时候甚至还有趁酒疯耍一把无赖。有一次,一位外村人在我们村寄居时也丢了钱,红炉父亲说那还会有谁做这种手脚,只会是他嘛。丢钱的人就去找七麻理论,结果到晚上,七麻就喝了很多酒,半夜跑到红炉家去砸大门,闹了半夜才罢休。

日子如流水一般静静流淌,很多农民都出去谋生了,有的常年也不回乡,有的挣了钱后在乡下盖起了各种样式房子。堂叔七麻也曾经出去拾过一年多的废品,但吃不得那个苦,又折转回到乡下。他们家的房子在多年的风雨侵蚀下终于因歪倾倒,他就在原来的房基上搭上窄小低矮的房子,过一天算一天。日子过到这个程度,他的媳妇和他离了婚,投奔拾荒时认识的一个相识的,将三个孩子都撇给了他。听说,我原来的那个堂婶的日子现在过得也是一样糟糕透了,那边的人家有三个未成家的儿子,丈夫和七麻一样懒散穷困,不高兴时就喝酒,喝完酒后就捶她,比七麻还厉害,所以她现在不再有脸见到我们本村的熟人,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打电话回家,母亲在电话说,七麻跑到旁边村里的水库中投水自尽了,是得了重病,知道活不长了,就自己了结了。而我的父亲,为了打捞他,已经在水里泡了一整天,还没有捞着。而红炉的父亲,则是张罗买棺木,准备堂叔七麻的后事。

我无语,心情沉重挂了电话。

或许,堂叔七麻这样的结局,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只是他的三个还没有成家的孩子,不知将来会走上一段怎样的人生路!

上一篇

下一篇

作者:不详 来源:网络
  • 爱美文网(www.aimeiwenw.com) © 2016 版权所有 All Rights Reserved.
  • 豫ICP备15019302号
  • Powered by laoy ! V4.0.6